第56章 惨胜

顾攸宁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把信折好，放进火堆里。

火苗舔着信纸，纸边卷曲发黑，字迹一个个消失。

“烧了吧。”他说，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
赵铁山不明白：“公子，为什么烧了？”

“他妻子不需要知道他在信里写了什么。”顾攸宁站起身，“她只需要知道，她丈夫死在战场上，是个将军。”

投降的官军有一万五千人。

比建安营剩下的八千人还多。

有人建议顾攸宁把他们解散，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。有人建议全部杀了，以绝后患。还有人建议收编，但只收其中一部分，剩下的赶走。

顾攸宁把投降的官军校尉以上军官叫到一起，问他们：“你们愿意留下吗？”

一个三十多岁的校尉站了出来。他穿着破烂的军服，脸上全是灰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一看就是老兵。

“将军，我们回去也是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高执中不会放过逃兵的。您收留我们吧，我们给您卖命。”

顾攸宁看着他——三十出头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下巴上有一道疤。站姿很正，手上有老茧，一看就是拿了很多年刀的人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周志远。”

“原来是哪个部分的？”

“李执将军麾下，李将军战死后，我们被编入赵崇将军的队伍。”

顾攸宁点了点头：“周志远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建安营的人了。你的兵，还在你手下。”

有人站出来反对：“公子，他们是朝廷的人，信不过！”

顾攸宁转过头，看了那人一眼。

“他们也是穷苦人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当兵吃粮，替谁卖命不是卖？跟着我，有饭吃，有衣穿，不用被克扣粮饷，不用被当炮灰。我有什么信不过的？”

反对的人不说话了。

一万五千降军，全部编入建安营。

建安营的总兵力，从战后的八千人，一下子暴涨到两万三千人。

回建安城的路上，顾攸宁骑在马上，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
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，伤口还没好利索，动一下就疼。但他的腰挺得很直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
荀清如骑着马走在旁边，看着他，心疼得不行。

“攸宁，你歇歇吧。”

“不累。”他说。

“你的胳膊在流血。”

顾攸宁低头看了看——绷带又被血浸透了，暗红色的血正在往外面渗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皮外伤。”

荀清如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他的脾气，劝不动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一匹快马飞奔而来。

马上的斥候满脸是血，衣服破了好几处，左臂上扎着一支箭，还没拔出来。他冲到顾攸宁面前，翻身下马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
“公子……北线……萧将军……”他喘着粗气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北戎一万五千人全力进攻，萧将军被围在山口，快撑不住了！”

顾攸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
“多少人围他？”

“一万五千，全都压上来了。”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萧将军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了，箭矢快用完了，粮食也快没了。他说……他说让公子赶紧去救，再不去就来不及了！”

顾攸宁猛地勒住马，转过头，看着身后的队伍。

两万三千人，长长的队伍在官道上蜿蜒，前队已经走出去很远，后队还在黄羊岭那边。

“赵铁山！”他大喊。

赵铁山策马跑过来：“公子！”

“你带着步兵和降军，慢慢往回走。”顾攸宁的声音很快，“破锋骑还有多少能动的？”

“八百。”外加缴获的战马及本部战马四千多马匹。

“够了。”顾攸宁调转马头，“张横重伤，你留下整顿队伍。我带破锋骑及四千二百名士兵骑马先去北线。”

赵铁山急了：“公子，您一个人去？”
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顾攸宁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，“八百破锋骑加4200名骑兵，够了。”

他一夹马腹，“踏雪”长嘶一声，冲出队伍。

五千骑兵紧随其后，马蹄声如雷鸣，尘土遮天蔽日。

顾攸宁俯身贴在马背上，耳边风声呼啸。

“萧将军，你撑住。”他喃喃说，“我来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