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去死
和昨天不一样。
昨天这些兵歪歪斜斜的,现在一个一个站得笔直,腰上挂着粮袋,手里攥着磨了一夜的刀。
苏骁端着天龙破城戟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我不废话了。一句话,轻装上阵,辎重不带。”
赵铁柱愣了。
“侯爷,不带辎重?”
“不带。粮食每人随身带三天的口粮,多的一粒都不带。帐篷不带。炊具不带。换洗衣裳不带。”
赵虎也愣了。
“三天口粮够干啥的?走到涿州就吃完了。”
苏骁扛着戟从五千人面前走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。
“三天够了。三天之内我断了刘宗敏的粮道,吃他的。”
赵铁柱张了张嘴。
“要是三天之内断不了呢?”
苏骁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。
“断不了?断不了就吃流寇的马。马也没有就饿着打。”
赵铁柱咽了口唾沫。
苏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。
“你们饿了两年都没死,再多饿三天有什么好怕的?不带辎重就是不给自己留退路。五万流寇在前面等着,京城在后面顶着,跑都没地方跑。”
他把天龙破城戟往地上一杵,脚下的土台被震出一圈裂纹。
“不想死的就跟我把仗打赢了。打赢了回来吃香的喝辣的,打输了就一块儿埋在路边,也省得往回运了。”
校场上沉默了一息。
赵虎第一个嚎了出来。
“干了!”
然后五千人的嗓子像同时被点燃了一样。
声浪滚过校场,滚过营墙,滚到了长街上。
柳如烟站在辎重营的墙角,看着苏骁翻身上了乌骓,天龙破城戟横在鞍上。
六百骑散在他身后,马蹄和骡蹄交替踏着地面,听着吵闹但排面拉得很开。
赵铁柱带着四千步卒跟在后头,一人一刀一袋干粮,甲胄都穿得歪歪扭扭的,但步子出奇地齐。
苏骁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。
没说话。
只是抬了一下下巴。
柳如烟把京营调兵令在手里攥紧了。
然后五千人从京营大寨涌出去,上了官道,朝南方开去。
没带一辆辎重车。
没带一口锅。
连旗都只带了一面,赵虎自己扛着的那杆破旗。
苏骁催乌骓跑在最前面,风灌进裸露的胸口,冰的。
赵虎策马追上来凑到他旁边。
“侯爷,我昨晚让暗桩打听了一下,刘宗敏的前锋昨天傍晚已经过了涿州,今天天亮之前应该会到琉璃河北岸扎营。”
“多远?”
“一百六十里。”
苏骁眯了一下眼。
一百六十里,急行军一天半能到。
但刘宗敏不会原地等他。
苏骁的手指在戟柄上敲了两下。
“赵虎,你从暗桩那儿问到刘宗敏的粮道走的哪条路没有?”
赵虎咧嘴一笑。
“问到了。他的辎重队从保定一路跟着,走的是西面的山路官道,跟主力隔了大概二十里。”
“护粮的多少人?”
“三千左右。”
苏骁嘴角翘了一下。
前面官道两边的树木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一百六十里外,刘宗敏的五万大军正在朝京城的方向碾压过来。
苏骁身后,五千个吃了两顿饱饭的京营兵踩着碎步小跑,没有一个人掉队。
三天口粮。
没有辎重。
没有退路。
赵虎扭头朝后面看了一眼,又扭回来。
“侯爷,后面有人跟着。”
苏骁没回头。
“谁?”
“一支骑队,大概两百骑的样子,打的是锦衣卫的旗号。”
苏骁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他勒住乌骓回头望去。
官道远处,一面飞鱼旗在尘土中若隐若现,两百匹快马正在全速追赶。
为首的骑手怀里抱着一个黄绸卷轴。
圣旨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