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笸箩里的二十年

有时是经手人，有时是收款方，有时只是被提到的一个关联方。

都不是主角，都是被裹挟进去的那种位置。

其余的，是和秦家无关的内容，记录的是另外几家。

另外几笔往来，有些名字，他认不出，有些名字，他认出了两个。

是北平有头有脸的旧式商家，现在已经改头换面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。

这叠东西，杀伤力不只在秦家这部分。

只要拿出来，能牵连的，不止一家。

难怪秦兰把它保管了这么多年，这不只是她用来锁住秦妤的把柄，也是她在南边那条线上立足的底气。

有这叠东西在手，她对南边来说，也是有价值的——

随时可以往北平这几家头上捅一刀，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和筹码。

李玉把这份东西重新整理好，放进储物区深处，压好。

傍晚，秦妤从张大娘家回来，进门。

见李玉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，神情一如往常。

她把带回来的一小包糕点放到桌上：“张大娘让带的，说是南边来的桂花糕，你尝尝。”

“谢谢娘。”李玉把书放下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，甜，带着一股陈年桂花的香气。

秦妤在他对面坐下，解下围裙，倒了杯凉白开喝。

眼神落在院门方向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李玉吃着糕，没有说话，等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秦妤把杯子放下，没有看他。

就那么盯着院门方向，轻声开口：“阿玉，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……”

“娘，”李玉把手里那块糕放下，声音平稳，“您不用解释，也不用担心，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秦妤这才把目光从院门收回来，侧过脸，看着他。

他坐在石桌旁，背挺得很直，脸上是那种她看了十八年、却总觉得有几分陌生的平静。

像是什么都能装，又什么都装不住、

是那种让她一时间说不清楚该放心还是该心疼的表情。

“你知道该怎么做，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声音很轻，“那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“把那个东西，用一种让秦兰察觉不到的方式，让它失去作用，”李玉说，“让她手里那把刀，变成一把没有刃的刀。”

秦妤盯着他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道：“你是说，把它拿走？”

“不是拿走，”他摇了摇头，“是让它在原处，但不再能伤人。”

秦妤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，她的眼神，先是一动，随即沉下去。

沉进一种复杂的、夹着多年积压的疲倦的东西里，停了很长时间，才慢慢把那口压着的气放出来。

像是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待了二十年，猛然看见了一条细细的光缝，不敢确认，但忍不住往那里看。

“阿玉，”她低声叫了他一声，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变成这样了？”

“变成什么样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她想了一下，“从前你是个傻乎乎的孩子，现在……算了，娘说不清楚。”

李玉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接话。

把那块桂花糕重新拿起来，继续吃。

傻乎乎——天天担心被人害怎么可能傻乎乎，自己要是傻乎乎那这一院子地底下的毒药怎么来的。

他在心里默默哂笑了一声，没有说出来。

秦妤起身，拿起围裙，往厨房走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，看着他：“那些东西……你知道在哪里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她看着他，停了两秒，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
铁锅和炉台碰撞的声音随即传出来，是她开始准备晚饭的动静。

油烟气慢慢从厨房门口飘出来，把整个院子里，染上一层寻常的、烟火气的温度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