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茶馆第三天
这说明那个妇人来,是专门看李玉在不在的。
而今天他不在,她进来确认了,转身就走,连个由头都不编一个。
说明这个人不太在乎留没留下什么痕迹,或者说她认为自己留下的这点痕迹,不会被人当回事。
这是把对手估低了。
“苏爷爷,”李玉转过身,看着苏老,把下面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才开口,“您认识她。”
这不是一个问句,是一句陈述。
苏老坐在太师椅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没有动。
就那么沉默地看着他,眼神里那种深的东西。
比任何一次都要深,深到李玉在这道目光里,感觉到了一点极轻的沉重。
像是一个人站在深水边上,脚底踩着的不是实地,而是年深日久积下来的淤泥。
苏老最终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轻声道:“认识,认识了很多年了。”
“是哪边的人?”
苏老摇了摇头,那个摇头不是否认,是不想开口。
“苏爷爷,”李玉在柜台后头站着,声音没有起伏,“您知道那张方子上的暗记是什么意思。您知道她今天来是要确认什么。您也知道这条线通向哪里。我没有催您开口,我只是想让您知道,我已经知道的,比您以为的要多。”
这话说完,空气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远处厂区的机器声隐约传来,把那段沉默从中间切了一刀,却没有把它切断。
苏老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根凸起的老筋。
慢慢道:“阿玉,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人,不是非此即彼的?”
李玉没有立刻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那个妇人,”苏老说,“她姓秦,叫秦兰。”
秦兰。
这个名字,在李玉脑子里停了整整两秒。
秦。
他母亲,秦妤。
这两个字,撞在一起,只是轻轻一撞,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但后背,有一道凉意,不轻不重地从上往下划过去。
“秦兰,”他声音平稳,“跟我母亲,什么关系?”
苏老这一回,停顿的时间比刚才更长。
窗外的天越来越暗,那层云彩把仅剩的光线也压下去了。
药堂里的光线暗了几分,把苏老侧脸的轮廓照得模糊,眼窝里的阴影也深了。
“是你外祖母家那边的人,”苏老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但不是一条心的。”
李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再过了一遍。
外祖母家的人。不是一条心的。
他母亲秦妤,书香门第,识文断字,藏着什么的那个女人。
外祖母那边,还有人。
而这个叫秦兰的妇人,是那边的人,但走的路,和他母亲不一样。
“她是南边那条线上的。”这依然不是问句。
苏老没有否认,也没有点头,只是把手背上的一根老筋轻轻按了一下。
松开,再按,松开,像是一个反复的小动作能帮他把那些压着的话挡在嗓子里。
“苏爷爷,”李玉走出柜台,在苏老旁边蹲下来,把声音放得极低,“这件事,您知道多久了?”
苏老抬起眼,看着他,那两只老眼里,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
不是愧疚,也不是解脱,是那种见过了太多、却始终没有一个干净答案的疲倦。
“很久,”苏老说,“比你以为的久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