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闲王进宫
皇帝五十多岁了,头发已经白了不少,脸上带着疲惫。手里的笔不停,一份一份地批着奏折。
李沐看着他,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老人。
有的闲不住,有的放不下,有的明明累了,还要硬撑着。
皇帝就是这样。
批完一份,又拿起一份。批完一份,又拿起一份。
李沐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父皇,您歇会儿。”
皇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李沐,笑了。
“怎么,太后让你来劝朕的?”
李沐说:“不是。是我自己想劝。”
皇帝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朕也想歇。但歇不下来。”
李沐说:“为什么歇不下来?”
皇帝说:“这些奏折,朕不批,谁批?太子?他够忙了。让给别人?朕不放心。”
李沐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父皇,您知道大夫看病,第一条是什么吗?”
皇帝看着他。
李沐说:“大夫看病,先看自己。自己倒下了,还怎么给别人看?”
皇帝愣了一下。
李沐继续说:“您是皇上,天下的事都要您管。但您要是累倒了,天下的事谁管?”
“您歇几天,天塌不下来。”
皇帝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小九,你这话,和你娘当年说的一模一样。”
李沐愣了一下。
皇帝说:“你娘当年也这么说。她说,皇上,您歇歇吧,天塌不下来。”
他的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朕那时候不听。现在想想,她说的对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。
“小九,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叫‘闲王’吗?”
李沐说:“因为我闲。”
皇帝笑了。
“对,也不对。”
“朕是想让你闲。但也想让别人知道,朕有个儿子,能闲得住。”
“这世上,能闲得住的人,才是真有福的。”
李沐听着,没说话。
皇帝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好好闲你的。有事,有父皇撑着。”
李沐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“父皇,您也好好歇歇。有事,有我们撑着。”
皇帝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走过来,伸手揉了揉李沐的头发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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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李沐在宫里住下了。
太后让人准备了一桌好菜,太子也来了,三哥也来了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吃饭,说话,笑。
太子问李沐案子的事,李沐挑着说了几个。太后听得津津有味,三哥说要写成话本子。
皇帝也来了,坐了一会儿,吃了半碗饭,被太后赶回去睡觉。
“回去睡觉,明天再看奏折。”
皇帝哭笑不得,但还是听话地走了。
李沐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这就是家。
吵吵闹闹,但每个人都惦记着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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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李沐去给太后请安,然后出宫。
走到宫门口,忽然遇见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朝服,五十多岁,瘦瘦的,留着长须,一看就是文官。
他看见李沐,愣了一下,然后拱手行礼。
“闲王殿下。”
李沐点点头,没在意,继续往前走。
那人却跟了上来。
“殿下留步。”
李沐停下,回头看他。
那人说:“下官是御史台张怀仁。久闻殿下大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李沐看着他,没说话。
张怀仁继续说:“殿下破的几个案子,下官都有耳闻。实在是令人敬佩。”
李沐说:“张大人有什么事?”
张怀仁犹豫了一下,说:“下官斗胆,想请殿下帮个忙。”
李沐看着他。
张怀仁说:“下官有个学生,前几日被人陷害,关进了大牢。下官查了几天,找不到证据。想请殿下帮忙看看。”
李沐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什么案子?”
张怀仁眼睛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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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沐回到济世堂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
小茯苓迎上来,嘴里念叨着:“殿下,您可算回来了。那个张大人派人来问了好几次……”
李沐说:“让他下午来。”
小茯苓点点头,跑出去传话了。
李沐在院子里坐下,晒着太阳,想着刚才的事。
张怀仁的学生,是个年轻的书生,叫林清远。前几天被人告发,说他私通敌国,关进了大牢。
张怀仁说,林清远是他的得意门生,为人正直,绝不可能做这种事。一定是被人陷害的。
李沐问他有什么证据。他说没有,只有直觉。
李沐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
他得先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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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张怀仁来了。
他带来了一叠卷宗,还有林清远的几封信。
李沐让他坐下,自己翻看那些卷宗。
卷宗里写着,有人告发林清远私通北狄,证据是他给北狄的一封信。信上写着北狄的情况,还有大周的边防布置。
李沐看了看那封信。
字迹是林清远的,但写得很匆忙,有些地方涂改过。信的末尾,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他问张怀仁:“这封信,从哪儿来的?”
张怀仁说:“是从林清远的书箱里找到的。告发他的人,是他同窗,姓马,叫马文才。”
李沐点点头,继续看。
他又看了林清远的几封信——是写给张怀仁的,汇报学业的那种。
两边的字迹,确实很像。但仔细看,有些细微的差别。
林清远写信的时候,“之”字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挑。但那封告密信里,“之”字最后一笔是平的。
李沐抬起头。
“张大人,这个马文才,现在在哪儿?”
张怀仁说:“还在书院。他告发了林清远之后,成了书院的红人。”
李沐点点头。
“赵无咎。”
赵无咎从旁边站出来。
“你去查查这个马文才。什么背景,和什么人往来,最近有没有异常。”
赵无咎点头,转身去了。
李沐又看向张怀仁。
“张大人,你先回去。有消息,我让人通知你。”
张怀仁站起来,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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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怀仁走后,李沐继续晒太阳。
小茯苓在旁边问:“殿下,这个案子,您要管吗?”
李沐说:“先看看。”
小茯苓说:“那个林清远,要是冤枉的,怪可怜的。”
李沐没说话。
他看着天上的云,慢慢飘过去。
这世上,冤枉的人多了。
能管的,就管管吧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