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我叫李沐
“你母妃早逝，是太后把你养大的。太后最疼你，你这次昏迷，太后哭了好几场，昨儿个还硬撑着来看你。回头你得好好去给太后请安，让她放心。”
“你从小体弱，太后请了太医院院正给你调理。结果调理着调理着，你对医术起了兴趣，七八岁就开始认药材，十岁能背《汤头歌》，十二岁能辨八百种药材，十五岁就能给太后开调理方子了。父皇说你有天赋，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派去教你，你学得比谁都认真。”
“但你不喜欢死读书。你总爱问‘为什么’。同样的病症，太医们按古方开药，你非要问为什么这个方子有效。同样的药材，太医们按炮制规矩来，你非要问换了炮制方法会怎样。太医院的老太医们被你问得头疼，但又不得不承认，你问的那些问题，有时候真把他们问住了。”
“你性子懒散，不爱争抢。别的皇子争太子位的时候，你在睡觉。别的皇子拉拢朝臣的时候，你在晒太阳。别的皇子舞文弄墨的时候，你在研究药材。父皇说你是有福的，不争不抢自得其乐。大哥也觉得你这样挺好，有大哥护着，你爱怎样就怎样。”
“几个月前，你说想在宫外开间医馆，说是‘济世救人’。太后舍不得，父皇也舍不得，但你软磨硬泡，最后还是准了。医馆开在城东，叫‘济世堂’，你三哥给题的匾额。你隔三差五就去坐诊，给穷苦百姓免费看病，京城百姓都夸你仁心仁术。”
“三天前，你在医馆里整理药材，忽然就倒了。你身边那个小太监小茯苓跑回宫报信，父皇立刻派太医去，太后急得差点晕过去，大哥……大哥接到消息的时候，手都在抖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又有些发颤。
李沐听着，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碎片。
济世堂……小院子……晒太阳……
小茯苓……圆脸……爱念叨……
药材……紫色的花……凑近闻……
然后眼前一黑。
李沐愣住了。
那是原主最后看见的画面。
紫色的花。
细长的叶子。
凑近闻。
然后……
他是中毒。
李沐在心里想。
那味药有毒。
他闻了，就倒了。
他没死，只是晕了。
然后我来了。
他忽然有点替原主庆幸。
没死就好。
只是晕了。
那原主现在在哪儿？
还在这个身体里吗？
刚才那些碎片，是他传来的吗？
李沐不知道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
像是一个人，在旁边安静地待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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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九？”太子见他发呆，又紧张起来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李沐回过神来。
“没事，大哥。就是……脑子里有点乱。”
太子点点头。
“正常正常。你昏了太久，慢慢来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先歇着，大哥去给父皇和太后报信。他们急坏了。”
李沐点点头。
太子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小九，好好的。有什么事就让人喊大哥。”
李沐笑了。
“知道了，大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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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走后，屋里安静下来。
李沐躺在床上，望着帐顶，想着刚才那些碎片。
原主的记忆，正在一点一点回来。
不是那种“忽然想起来”的回来，而是像碎片一样，慢慢拼起来。
他看到了一些画面。
一个老太太，满头银发，拉着他的手笑——那是太后。
一个男人，穿着龙袍，威严又慈祥——那是父皇。
一个小太监，圆脸大眼睛，在他旁边念叨——那是小茯苓。
一个院子，有躺椅，有枣树，有草药——那是济世堂。
还有一封信。
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。
“老九，二哥在北境。想吃什么？二哥给你带。”
李沐看着那个画面，忽然有点想见见这个二哥。
字写得那么丑，还非要自己写。
是个有意思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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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太监端着碗走进来，圆脸，大眼睛，一脸紧张。
“殿……殿下，您醒了？”
李沐看着他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小茯苓。
“小茯苓。”他说。
小太监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殿下！您记得奴婢！”
李沐点点头。
“记得一点。”
小茯苓端着碗走过来，小心地放在床头。
“殿下，这是太后让人炖的鸡汤，您趁热喝。”
李沐坐起来，接过碗。
鸡汤黄澄澄的，飘着香气，上面浮着几颗枸杞。
他喝了一口。
烫，但是鲜。
暖洋洋的，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小茯苓笑了。
“好喝就多喝点。太后说了，让您好好养着，养好了才能出宫。”
李沐看着他。
“小茯苓，我平时……什么样？”
小茯苓眨眨眼。
“殿下就是殿下啊。性子好，从不发脾气，对下人也和气。喜欢晒太阳，喜欢研究药材，喜欢给百姓看病。太后说您是宫里最省心的主子，太子爷说您是最好的弟弟……”
李沐听着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这个原主，人缘真好啊。
兄弟，你放心。
他在心里说。
你的家人，我替你照顾。
你的医馆，我替你守着。
你的好，我也替你继续。
他感觉到一丝温暖。
像是那个人，轻轻应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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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李沐躺在床上，望着帐顶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。
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。
太子，太后，父皇，小茯苓。
还有那些记忆碎片。
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原主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事。
急诊室，手术台，累得直不起腰的日子。
那些，好像已经很远了。
现在，他是李沐。
有家人，有医馆，有躺椅，有太阳。
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兄弟，和他在一起。
他闭上眼。
兄弟，以后多多关照。
他感觉到一丝暖意。
像是那个人，也笑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