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似的孩童
晨光熹微,万物仍浸在黎明前的朦胧夜色里。厚重的帐布并不隔音,外面沉闷的牛角号声如巨兽低吼,骤然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。
辛慈被吵醒了,可本就睡眠不够的身体促使她的意识迷迷糊糊地还想继续睡去,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拢紧,额头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。
困意被惊走,辛慈猛然睁眼。
“做噩梦了吗?”邵景申本不想打扰她,可望着她恬静的睡颜,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她。
他发现自己的贪欲在无止境地扩散,对辛慈的爱意早已扭曲成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感。明知道带她去京城是将她置于险境,也清楚强行带她前往,她绝不会开心。
可他却非要这么做,他要辛慈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,哪怕是恨他怨他,他也绝不会放手了。
辛慈愣了几秒,连日的奔波让她一直没能睡个安稳觉,好不容易这一次睡得沉了些,却又被吵醒了。
直到耳边传来那熟悉又近在咫尺的声音,她的大脑才终于清醒过来。
邵景申看了眼她被吵醒后带着几分愠怒却又不失娇憨的神情,收起了想再亲亲她的念头,有些心虚地轻轻顺着她的背,再次温声开口:“做噩梦了吗?”
辛慈没有回答,背上透过薄衣传来他手心的温度,烫的她像触电般猛地支起身子坐了起来。
邵景申笑了笑,就着她起来的地方躺了下去了,床铺还留有她睡过的温度,他埋头进她盖过的被子里轻嗅,似是不满足地伸手想去拉她:“还早,再睡一会儿。”
“他们是不是已经起来了?”辛慈甩开他的手。
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、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与战马的嘶鸣踢踏声,交织成一片,听起来像是在收拾营帐。邵景申身为领头人,怎么能如此安心地继续躺着?
“你该起了。”辛慈瞥了一眼依旧慵懒躺在床上、还想伸手抓自己的人,果断转身下床去找外衣。
背对着他穿好了衣服,随意盘了个头,辛慈便掀开厚重的布帘出去了,完全不管身后床上躺着的人一直黏黏糊糊地喊她的名字。
天已经是深蓝色了,一丝光亮自东边照来,清晨的风袭来,还是有点凉意的,辛慈搓了搓手,凭着记忆往昨日邵景申带她进来的方向走去。
昨夜连绵的营帐已尽数收起,借着熹微的晨光,辛慈终于看清了这座军营的宏大规模。浩浩荡荡的甲胄士兵列队整齐,而那些身着银甲仍在做收尾工作的人,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。她边走边好奇地探看,他们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,只是自顾自地忙着手中的活计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,也不知到了军营的哪个角落,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开始用眼神打量她,却又不敢多瞧。
这与之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军营场景大不相同,许是因为此刻仍在整装,所以大家都不似昨日那般整齐,她越往尾处走去,越能看见这支军队的杂乱之处,本该安置军械的辎重车架歪歪扭扭排在队伍后段,赶车的居然是个穿着布衣的孩童,正叼着干草绳,蹲在路边给开裂的辕木缠布带,许是年纪小,力气不大,手拽着辕木带,整个人都往后仰,脸憋得通红,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,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了,仍咬着牙没出声找人帮忙。
几个年纪不大的伙头兵扛着漏了碴的锅沿嬉笑着路过,全然当没看见那个需要帮忙的孩童。
辛慈不由得皱起了眉,她实在无法对这个半大孩子的窘迫视若无睹。她快步走上前,在男孩即将摔倒的瞬间,一把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。
汗水浸湿了她的手,辛慈却毫不在意,她接过男孩手中的布带,对着辕木裂开的缝隙一圈圈缠绕起来,侧头向男孩确认道:“是这样缠吧?”
本就因为有人帮忙而错愕的孩童还没缓过神来,看着眼前帮自己的还一个面容清丽,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子,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,只得木纳地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