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:鸣钟三日霜发染,艰辛付出护周全
她蹲下身,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三年前,他是马厩里那个被人踢打都不还手的赘婿;三个月前,他在断崖引动地脉封印,一人镇杀邪修首领;三天前,他还在她面前沉默扫地,低头走路。而现在,他躺在这里,发如霜雪,气息将绝,只为守住一座无人知晓的封印。
她低头,目光落在他紧握扫帚柄的右手上。那手满是裂口与烧伤,指甲翻卷,血污干结。可就是这样一只手,敲响了三日不息的镇魂之音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:
“你何必……做到这种地步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他微弱的呼吸,在她耳边轻轻拂过。
她没再说话,而是将手掌覆上他心口,一团暗金色火焰自掌心溢出,缓缓渗入他体内。火焰极温和,不攻不伐,只如春水般游走经脉,护住心脉最后一丝生机。
石殿内,光线昏暗。碎石堆旁,两名叶家子弟蜷缩着昏睡。远处通道口,风声低回。
她就那样坐着,一手护着他心脉,一手垫在他颈后,让他枕得稍高些。红衣未乱,银铃静垂,眉间朱砂痣映着微光,眼尾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。
她活了三千年。
看过王朝更迭,看过英雄埋骨,看过情爱成灰。
可此刻,她竟看不懂眼前这个人。
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扛?
为什么明知会死还不肯停下?
为什么……宁愿把自己烧成灰,也要护住一群根本不曾正眼看他的陌生人?
她不知道。
也不需要答案。
因为有些事,不是靠道理能说清的。
就像此刻,她不愿看他死。
就这么简单。
外面天色已暗,洞口透进一线幽蓝暮光。风从裂隙吹入,带着山野草木的气息。石殿内温度渐降,唯有她掌心火焰持续散发着暖意。
他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些。
她依旧维持着姿势,没有移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睫毛微微一颤,似乎有苏醒的迹象。她立刻屏息,手掌不动,目光却紧盯他面容。
但他终究没有醒来。
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模糊的字:
“……守住了。”
然后,复归沉寂。
她看着他,许久,才缓缓吁出一口气。
那一口气,像是压了三天的石头终于落地。
她低头,将额前一缕红发别至耳后,动作很轻。随后,她抬头望向封印裂缝。那里一片死寂,赤纹全无,地面裂痕正在缓慢愈合。封印确实稳住了,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有异动。
她收回视线,重新落在他脸上。
霜发覆额,脸颊凹陷,嘴唇干裂出血。这张脸比三天前老了十岁不止,可轮廓依旧清晰,眉宇间的那股倔劲,哪怕在昏迷中也未曾散去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,他曾低声重复那句“我在,就不能破”。
现在,他真的做到了。
她没再说什么,只是将他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,让他的头靠得更稳些。然后,她闭上眼,继续以真元温养其心脉,等待他下一次呼吸变得有力。她的心中充满了坚定,相信他一定能挺过来。
石殿深处,万籁俱寂。
只有她掌心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,和他微弱却持续的呼吸。
外面的世界还在运转,风穿过山岭,吹动林梢,掠过城池。青霄城的灯火或许已经点亮,街头巷尾有人谈笑,有孩童奔跑,有炊烟升起。
他们不会知道,在南岭地火窟深处,有一个男人用三日性命换来了他们的平安。
也不会知道,那个曾被唤作“废物赘婿”的人,此刻正躺在冰冷石地上,发如霜雪,命悬一线。
更不会知道,有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女人,正低头守着他,一动不动。
风从洞口吹进来,掀动她一缕红发。
她没有抬手去理。
她的手,正护着另一个人的心跳。</p>